01
凌晨两点多,保安保洁13825404095田志军的手机又响了。
他就着夜色听了电话后,就赶紧翻身下了床。
可他穿好衣服拿了工具箱后,方文慧就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她见他这副阵仗,也知道他又接到单了,听着外面的暴雨声还没停,她心里担心,是想劝他别去的。
不料,方志军把她推回房间,留下一句“快回屋里睡觉”,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。
方文慧不知道,其实田志军瞒着她当了催乳师。
02
田志军当催乳师已经有大半年了。
白天,他在机构里坐班,夜里,他接到单子就会出门,风雨无阻。
可每回夜里接单出门后,他都会感到很不安。
这种不安源自于他始终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告知方文慧,其实他是一名催乳师。
在别的行业,时间就是金钱,在这一行,时间就是顾客的痛苦时长。
也因为这个职业,他的手摸过上百个女人的乳房。
他实在不敢想象,她得知这个事实后会怎么想他,如果她问起来,他又应该怎么向她描述他的工作内容。
田志军是很在意方文慧感受的。
他们两人结婚已经八年,感情一直很好,他实在不愿意出现什么意外使这场婚姻戛然而止。
可意外其实早已悄然降临在他身上。
一年前,田志军还是个普通公司的上班族,可在工作中没能竞争过年轻人,他被公司劝退了。
离职以后,他以为海阔天空任鸟飞,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,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。
疫情期间工作实在太难找了,多的是倒闭的公司和工厂,多的是失去工作的普通人,每次遇到合适的工作岗位,他都没竞争过年轻人。
才35岁,他就面临了失去经济来源的窘境。
03
每回,田志军丧气地回到家,迎接他的都是方文慧的安慰。
她总是劝他说:“没关系的,老田,我们慢慢来。”
可她的一字一句都成了笼罩在他心头无形的压力。
因为这个家的经济来源全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,他实在害怕这个家因为他垮了。
幸好那天出门面试的时候,他碰见了方文慧以前的月嫂。
两人客套了几句后,月嫂提起了他曾经帮方文慧催奶的事。
他脑中灵光一闪,就想起了方文慧刚生完儿子时的事。
那时候,她刚坐完月子就开始堵奶,夜里还因为乳房涨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很是痛苦。
他心疼她,在网上查了很久后,交了一笔钱到培训基地接受培训了一段时间,并顺利拿到CETTIC的高级催乳师证书。
后来,她再有堵奶,他就帮忙疏通,她再没有痛得睡不着觉。
月嫂照顾了方文慧两个月才走,把田志军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,走的时候还在夸田志军这个丈夫当得好,知道心疼老婆,为了老婆还专门学手艺,学得有模有样,完全可以改行。
可惜他那时早有了稳定的工作,也拉不下脸干那个,就没应和月嫂的话。
没成想过了几年,他都快把这事给忘了,兜兜转转却还是它。
送走月嫂后,田志军越想越觉得可行,当晚趁方文慧睡着后,他偷偷地打开电脑开始查询,做了笔记,又修改了简历。
几天后,田志军就带着证书,去物色好的机构面试后上岗了,成了一名他说不出口的催乳师。
04
田志军把找到工作的事情告诉了方文慧。
他还告诉她,他新工作的工资比他原本那家公司还高,但他隐瞒了自己的工作性质,只说和他以前的工作一样。
方文慧不知道实情,听到他找着了工作就真心感到高兴。
但田志军欺骗了方文慧后,心里很不踏实,生怕这个谎言哪里出了纰漏。
他想了想,又赶紧补充说为了多赚点钱,他还找了份代驾的工作,以后免不了要夜里出门。
方文慧担心田志军工作完还去兼职会太累熬不住,就劝他别做代驾。
但田志军用儿子将来还有很多花费的理由说服了她。
方文慧同意后,田志军这才松了一大口气。
后来田志军常常在晚上接到电话后就起床穿了衣服出门,方文慧都没有起疑心,以为他是做代驾去了。
慢慢地,田志军的口碑立了起来,找他上门服务的人越来越多。
他很担心会撞上熟人,也害怕方文慧有天会知道这个秘密。
可他没想到,那一天会来得这样快。
05
那天,田志军接到了订单后,只是随意地看了眼地址就准备出门,却发现地址越看越眼熟,写的分明就是他家对面的小区。
他心里深感不妙,刚要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。
犹豫了会后,他去敲了领导办公室的门,他想让同事替他去做这个单子。
可是领导却说其他技师都外派了,他不去就是砸店里招牌。
田志军没办法,只好带上工具箱过去了。
去的时候,他还专门乔装打扮了一番,生怕路上撞见熟人,认出他来。
幸好,一路有惊无险,他去到了信息上写的地址。
直到站在门外,他才算松了口气。
可敲门后,他却发现给他开门的是他儿子同班同学的男家长。
他认得男家长还是因为他儿子上个月幼儿园开家长会时见过面,当时因为孩子们关系好,两人还聊了几句。
他一下子就愣住了,赶紧捂住了衣服上机构的LOGO,生怕被男家长看见。
直到再三确认了地址没错后,他才松开手紧张地核对信息。
核对无误后,男家长却笑着把他请进了门,还意味深长地打趣他:“老田啊,你藏得不浅呀!”
原来男家长也认出了他。
田志军强忍着羞赧才没有转身离开,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马戏团工作的小丑,尴尬至极。
可生活所迫,他不能逃。
06
男家长给田志军倒了杯水后,就立刻把他请进了房间。
田志军还在给女家长疏通乳腺时,门却被打开了。
是他儿子的同班同学进门找妈妈。
两人四目相对,一时间气氛极其安静。
倒是女家长沉稳,对着门外喊来了男家长。
小朋友认出了田志军,还问他:“田叔叔,你和我妈妈在干什么?”
男家长赶紧把小朋友往外拉边走边对他说:“这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,快跟爸爸出去!”
田志军从房间里出来离开时,小朋友却死死地盯着他,嘴里骂着:“田叔叔不要脸,欺负我妈妈!”
田志军以为,孩子还小不会乱想,家长也会跟孩子解释清楚。
却不料,这场乌龙闹得把他藏了许久的秘密全暴露在了方文慧面前。
小朋友不懂事,认定田志军欺负了他妈妈,在学校里和田志军儿子打起了架,老师因此请了家长。
田志军要上班,是方文慧去的。
她到了幼儿园后,先是听到小朋友说田志军欺负了他妈妈,又听到他说亲眼看到田志军在摸他妈妈的胸,想到小孩子不会骗人,她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。
直到见到了小朋友的家长后,她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。
可家长说出的真相却让她感觉十分羞愤。
催乳师?
田志军竟然帮别的女人通奶?
小朋友和家长还有幼儿园老师的目光都让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她甚至尴尬得想就地挖个洞钻进去。
谈话结束后,她立刻带着儿子逃也似地回了家,心里怨极了田志军。
07
回家的路上,一脸伤痕的儿子还在问方文慧:“妈妈,催乳师是什么呀?”
她张了张嘴,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,只能保持沉默。
晚上田志军回到家后,她才爆发出来。
“今天儿子老师把我请过去说儿子打架了,你知道是为什么吗!”
田志军不知内情,挂好外套后下意识地问:“咱儿子为啥打架?没事吧?”
方文慧的情绪却一下子就被点燃了:“为什么打架你不应该心知肚明吗?田志军你真不要脸,有老婆有孩子还不知羞耻,去做那种行当!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!再过几天,整个家长群都会知道我们儿子的爸爸做下流工作!”
她甚至一口咬定田志军做催乳师就是想去摸别的女人的胸。
田志军本来是想解释几句的,可方文慧骂的太难听了,让他觉得她在侮辱他。
两人都气上心头,大吵了一架。
可方文慧没吵几句就哭了起来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田志军见此,心里顿时软了下来,任凭她打骂,张嘴想解释几句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
方文慧抹着眼泪拉起儿子就连夜回了娘家。
留给田志军的只有“砰”的一声关门巨响。
08
方文慧走后,田志军忍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。
他想不通,自己为这个家所做的,方文慧怎么就看不见。
他甚至埋怨她不理解他误会她。
可看着空荡荡的家,他又开始后悔气走了妻儿。
他站起身来,立刻就想追出去,可想到方文慧的气没消,两人见面难免吵架,他迈出的脚步顿时又缩了回来。
他以为缓和几天以后再去找方文慧,她的气应该就消得差不多了。
可当他带了礼物去方文慧娘家道歉时,还是吃了闭门羹,方文慧怎么都不愿意放他进门,只是甩下话来,称田志军要想让她回家,就必须得辞掉工作。
两人僵持了两个多月,直到方文慧弟媳姚英生完孩子堵奶。
姚英其实刚生完孩子就开始有点堵奶,但一家人都没在意,不料她坐完月子后堵得白天晚上都喊难受,没几天还发起了烧。
娘家这边才看出了问题,赶紧托人去找催乳师,但着急忙慌找来的却是个40多岁的男人。
一家人见此是想把人请回去的,可方文慧弟弟心疼姚英难受,拉着人就拽进了屋里。
过后,姚英很是感谢那个男催乳师,为表谢意还特地多给了一份小费。
这让男催乳师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推辞,还对姚英说:“你不介意就好,好多人觉得男人干这行就是为了占便宜,认为男催乳师就是色狼流氓,太多人有偏见了。”
方文慧母亲给男催乳师递来一杯水,他喝了以后又继续讲:“我之前去过好几家都因为我是男的就赶我走,骂的别提多难听了!有次我接单上门后,正在工作,那家的男人从外面回来,见着我就不由分说地打了一顿,末了也没赔钱,如果多碰见几个像你们一样明事理的,我就好喽!”
方文慧也在旁边听着,送走男催乳师后,她还傻愣愣地站在那。
她不由想到了田志军。
想到他妻子不理解,顾客也不理解,大冷天还随叫随到,经常半夜出门,有次回家,脸上还挂过彩,连个说委屈难受的人都没,她就忍不住眼睛发酸,心软了起来。
09
第二天,方文慧思考再三,终于主动联系了田志军,两人用微信敞开心扉地聊了一次。
她还主动关心起他的工作来。
田志军受宠若惊,很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想法。
他一开始做这行确实是迫不得已,就是找不到别的工作,为了赚钱,而催乳师这个行业工资高,做的人很少,男人更少,还会经常会遇到不讲理的顾客,但想到要赚钱养家,他就咬牙受了那些罪,想着赚点钱就不干了。
但是后来,他看见那些被堵奶折磨的母亲就想起方文慧也这样难受过。
看到他帮忙疏通乳腺后女人们松了口气的样子,他就觉得自己和医生一样神圣,能为那么多人解决痛苦,他感到很慰藉。
可是他害怕她不能接受他的职业,害怕她也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,这才一直没有跟她坦白。
当晚,方文慧翻来覆去都没睡着,脑子里一直盘旋着田志军的那些话。
她忍不住起床,查了一夜催乳师这个职业,随后,她放下了所有偏见。
她开始觉得催乳师这个职业是神圣伟大的,根本不应该被有色眼光看待。
而她作为妻子不仅不支持田志军的职业,还不理解田志军的付出,更是误会了他,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,实在是不应该。
她实在不敢想象,他的心里到底有多苦。
随后,她带着儿子回了家。
再后来,方文慧没再埋怨过一句田志军的职业,甚至在他工作回来后主动地接过他的外套,给他热饭,放洗澡水,坦然地询问他工作是否顺利。
夜里,田志军再出门,方文慧还会给他留一盏灯。
她想告诉他,万家灯火,有她一盏在陪着他。